第78章:破枷之役(一)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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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喀——””

    这次不是叩门声,而是门后机栝转动的沉响,钝得像巨石碾过碎石,震得人脚底板发麻。紧接着,那扇漆黑厚重的铁门,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,缝越裂越宽,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混着淡淡的药味,呛得熊淍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逍遥子的剑尖又往郑谋后腰送了半寸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郑谋踉跄着跨进门,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,身子往前一栽,撞翻了门边的矮几,矮几上的油灯滚落下来,灯油泼了一地,火苗舔了舔灯芯,又“噗”的一声灭了,眼前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
    只有黑暗,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熊淍握紧剑柄,侧耳细听——左前方三步,呼吸粗重急促,是吓破胆的郑谋;右前方五步,呼吸极轻极稳,绵长有力,分明是个内功底子极深的练家子;正前方十步开外,还有好几道呼吸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刻意的压抑,不是高手的从容,而是麻木的死寂——是药人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,从熊淍头顶浇到脚底,冻得他浑身发僵。他猛地想起岚,想起她被王屠带走前,也是这样,呼吸轻得像要消失,眼神空洞,连他的名字都快喊不出来。那时候他要是再勇敢一点,要是能跑得再快一点,是不是,岚就不用受这么多苦?

    “点火!”

    逍遥子的声音突然响起,像冰碴子砸在地上,打破了死寂。熊淍才回过神,摸出火折子,手抖得厉害,打了两下才打着,微弱的火光亮起,他没先看周围的人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逍遥子脸上——那张脸,白得像纸,比石壁的冷白更甚,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,从胸口蔓延到腰侧,比他昨晚看到的,又大了一圈。

    熊淍的喉头发紧,想说点什么,想问师父你疼不疼,想问师父你的伤怎么样了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逍遥子的性子,从来不会喊疼,也从来不会示弱。可他分明看见,逍遥子握剑的手,有极细微的颤抖,不是怕,是累,是伤口的剧痛在撕扯着他。

    火折子的光渐渐亮了些,熊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。那是个老头,看不出年纪,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,像秋收后荒地里的枯草,脸皮松垮垮地耷拉着,把眼睑都拽得往下沉,只剩两道细缝。他佝偻着背,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,膝盖上搭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薄毯,整个人看起来,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    可那双从皱纹缝里透出来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,像在雪地里饿了七天七夜的狼,盯着什么,都像盯着猎物,带着刺骨的狠戾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暗河。”逍遥子开口,语气平淡,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剑尖微微下垂了半分,又迅速抬平——熊淍知道,师父这是在蓄力,他的伤,比自己想象中更重。

    老头的嘴角动了动,算是笑了,声音里带着风箱似的呼哧声:“四十年了,赵家的人,还是这么敏锐,什么都瞒不过你们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他撑着藤椅的扶手,慢慢站起来,动作慢得吓人,每动一下,都像是在消耗仅剩的寿命,薄毯顺着他的膝盖滑落,露出空荡荡的裤管——从膝盖以下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两个光秃秃的裤脚,在冷风中晃着。

    “判官是你什么人?”逍遥子的声音依旧平淡,可熊淍能听出来,那声音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
    “师父,”老头说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碗稀粥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空荡荡的裤管,指尖划过膝盖处的疤痕,“也是养父,更是把我两条腿,一刀刀锯掉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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