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十口行军大铁锅架在江滩上。 郑九成把三百斤贡米和十条羊肉火腿全豁出去。 白米肉粥翻着金黄油花,热气蹿上半空,红山的海风一裹,五里地外都能闻到。 城内。主街。 那个饿得肋骨根根凸出的妇人,正往三岁儿子嘴里塞一块老树皮。 妇人的鼻翼抽了一下。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。口水顺着皲裂的下巴连成一根亮线。 靠着矮墙的老秀才,佝偻的腰板一寸一寸撑直。 “粮……” 嗓子里漏出一声怪响。 “油水!是中原的大米!” 这一嗓子是根引线。 一万口人。断粮三天。之前吃黄泥。吃骨髓。 今天闻到了肉香米香的味儿。 脑子里最后的理智崩溃。 “吃的!” 主街两侧,眼睛全亮了。 最前头一百多个青壮男丁,红着眼朝南门洞扑。 一个断了半边胳膊的老兵躲闪不及,被撞翻在泥浆里。后头的妇女踩着他脊背跨过去。 咔嚓。 肋骨响了一声。 老兵没哼。翻了个身,拖着断骨往门洞方向爬。 上万人汇成人潮。 在街道上推、挤、踩。 半开的城门洞被几百具枯瘦的身体卡住。 最前头五六个人,被两扇包铁城门挤得胸膛塌进去。 嘴里喷着带碎块的血沫子。两只手还在死抓门框。 城门外。 李二牛正蹲在红土上擦护心镜。 脚底的地面开始颤。 他抬头。门洞里挤出的不是人。是一堵眼冒绿光、嘴角淌涎水的活肉墙。 几百个遗民踩着底下人的脑袋往外死钻。 李二牛把布一摔。 这几百人冲出来,后头一万人会不管不顾地压上。几千老弱,会被同胞的脚板踩成烂泥。 “前锋营!” “在!” “封门!长枪卸刃!全换大橹盾!” 他迈到城门正前方。拔出横刀。 “里头全是咱们流落在外一百多年的骨肉!谁敢拔刀伤他们半点油皮,老子活劈了他!” 五十个重甲老卒没多一个字。 长枪落地。铁橹盾上臂。 肩膀挨肩膀。大盾顿入红土。 铁墙成了。 人潮撞上来。 砰! 李二牛双臂骨节发出牙酸的摩擦声。大盾前方,几十双干枯的手死抠盾沿。 一张张饥饿到走形的脸,贴死在铁面上。 “给我吃的……我活不了了……” 一个半大后生发了疯。拿前额往盾面上撞。皮肉烂开,血混着黑泥往下淌。 后头还在推。后生的脸被挤得贴死在盾上,眼白翻出来。 “排队!全他娘的退后!” “米粥管够!踩死了人,老子活剥你们的皮!” 没用。 饥饿把他们的听觉剥夺干净了。 推力一波比一波凶。五十名重甲兵的战靴,在硬实的红土上犁出两条深沟。 杀生番不眨眼的修罗。 面对皮包骨的同族。 咬碎牙关,宁可双臂肌肉被反冲力撕开,也一寸一寸往后退着卸力。 生怕劲太大,把同胞脆弱的骨架震碎。 门洞上方。 铛——! 破铜锣的声音砸下来。盖过一切噪声。 陆承嗣站在城头高台上,破衣烂衫迎风乱飞。 环首刀倒转,刀背砸完了锣,人直接从丈高的城头跳下去。 落地翻滚。一把扯起那个撞盾的后生。 啪! 大耳刮子抽过去。 “低头!看你脚底下踩的是谁!” 第(1/3)页